是的，在她们的歌坛生涯中，的确有很多东西好巧好巧。

      89年，Sammi第一次在一张合辑中露了脸，与吕方合唱了"菊花泪"；同年，Cass在别人的专辑中也首次亮嗓，和阮兆祥合唱了"我心深处"。90年，Sammi推出了第一张个人专辑《郑秀文》，Cass也迎来了她的首张大碟《With Love》。一个在港台获得了新人奖，一个在商台获得了新人奖，我们甚至都能从这次颁奖典礼上的成绩预见出两个电台对她们今后喜好度的偏离。她们都不是那时最耀眼的新人，谁也没办法横扫各个新人奖，哪怕连一个金奖也没有。事实上当年获奖的新人足足有一二十人，绝大多数的名字一度如雷贯耳但最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她们的名字还时常在我脑海中、在我眼前跳跃，伴着当年那两张好听得让我吃惊的唱片。

      时间默默地流逝着。91年她们双双迎来了生涯中的第一首冠军作品"不来的季节"和"爱过痛过亦愿等"。同样成为了香港各大电台播放率最高的歌曲，也同样绵延10多个星期停留在榜上。她们总算小有些名气了。然而，也仅仅是小有些名气而已。遇到当红的那些歌手还得乖乖地靠边站，她们都是这样回忆当年的情景的。

      92年的她们还是没有什么起色。日子似乎是压抑的。Sammi说当时人渐渐大了，已经20岁了，知道开始发慌了、紧张了，再这么不红不黑、虚度年华的可怎么往下走？Cass说父母亲人都已经移民加拿大了，只靠着当地华人报纸上很长时间才有的那么零星几字证实女儿还在活着，这种酸楚谁能够明了？于是，Sammi开始不时邀请Cass到家里吃饭聊天，一起讨论彼此的现状和未来。只有同在这种环境中的歌手，才最了解对方的心情和处境。难得的是，她们竟然没有象一般歌手那样的竞争、排斥和顾忌，而是很坦诚地交流彼此的想法和考虑。多年后，当已经贵为歌后的彭羚面对记者的访问要她谈谈娱乐圈中的朋友时，她只提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Sammi。她还谈到了当年两人都没有出人头地时的互助互勉，我想这种相交于微时的朋友才是真正最值得珍惜的。

      后来的两三年里，她们先后遇到了唱片公司的合约问题，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消沉和低迷。Cass率先于94年转会EMI，当年就以一首"让我跟你走"成功地进入一线，并在第二年拿下最受欢迎女歌手；Sammi则于95年转会华纳，当年也以一首"舍不得你"顺利上位一线，同样在第二年成为最受欢迎女歌手。她们俩也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两个一年前才拿到十大金曲，第二年就顺利封后的女歌手；以至于我常常在想她们是如何被之前的唱片公司所埋没，白白在那些年苦苦的等待机会。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那些等待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她们不是歌坛的暴发户，在那些年里，她们的心志、她们的歌艺在默默地接受着岁月的锤炼。

      她们终于大红了。在王菲结婚生子的那几年里，她们成了女歌手中两个足以对抗的佼佼者。Sammi直率的脾气经常被狗仔队揪住做文章，跟当红的、不红的谁谁谁不和是常有的新闻，惟独她和彭羚之间一切风平浪静。96年底，当各个媒体想拿越来越近也越演越烈的两人最受欢迎女歌手之争弄出点火药味时，彭羚明确坦言今年的女歌手应该是Sammi，连她自己都会投对方一票；一向对媒体比较"拽"的郑秀文也特别请求记者不要乱写，因为她们是好朋友，谁拿都没所谓。当赛果揭晓时，两人第一时间就拥抱在一起。这是我心情最复杂的一届最受欢迎女歌手，我明白Sammi的确实至名归，我也明白其实Cass再也没有机会了。

      96-97年，Sammi连续两年在红馆举行了24场大型个唱；此时唯一能和她有所媲美的，也只有同样在96-97年连续两年举办14场演唱会的Cass。只是Cass终究不是人气爆棚的偶像，做一个纯粹的歌手、享受唱歌带来的乐趣、得到听众的认可才是她更想要的生活。

      98年，Cass和林海峰结婚，退出了所有的颁奖典礼；Sammi因为合约问题而没有太多的闪光点。两人似乎又不约而同地开始了下坡路。在99年的演唱会上，Sammi谈到了刚刚怀孕的CASS，谈到了纷纷离去的同辈女歌手，谈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执着与坚持。在泛着泪光的"幸运是我"中，米饭们感动于Sammi的坚强与真诚，而我却又想到了Cass。她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她们又何尝不都是幸运的呢？

      故事再往下说似乎就有些伤感了。2000年Cass生下了女儿林咏，那张"师奶"的标签是再也扯不下来了。在一次劲歌金曲上，她和Sammi、黄耀明一起被安排玩学动物叫的游戏，谁获得的支持（观众的叫声）多谁就算取胜。Sammi随便哼哼两下都有太多的fans在下面尖叫，而Cass的只有零星的一些支持。她却笑笑的和Sammi他们打趣着。这也是Sammi那么多视频中我最不忍心再看的一个。

      2001年新城劲爆颁奖典礼之前，Cass接受了一个周刊的专访。当她紧张于晚上的表演时，记者很不解地问她，反正就那么一个猪肉奖了，何必还那么在乎？Cass冷静地说，是的，她的竞争力已经不能跟当年相比了。她所关心的，只是努力把歌唱好再唱好，这是她最大的、也是仅有的资本。她不在乎有几个奖、有什么奖、有没有奖，她在乎的是观众的反应。在颁奖典礼的现场，我看到她和Sammi并肩坐在了第一排的中央。镜头扫过时，十有八九两人都在笑着交头接耳。那天Cass只有一个劲爆歌曲的猪肉奖，当她站在台上演唱着获奖的"美人驾到"时，镜头特别拍到台下和着拍子、晃动着身体与她相呼应的Sammi。台上的Cass笑得格外灿烂，唱得也格外自信。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了，有这样的场景、有这样的回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2002年，Sammi特地去为演出舞台剧的Cass探班，看戏看到流泪，也留下了一张两个木偶般的合影。那年的"星光熠熠耀保良"，两人再次同台演出，这也是迄今为止Cass的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在Sally和Sammi两人一前一后唱了很多歌曲中间，Cass只能演唱半首"上海宝贝"。这是她为宣传新唱片尽到的最后一点责任。在最后的合影中，Cass站在Sammi的身边，笑得是那么的甜--这也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画面。

      不知不觉，15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似乎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因为太多事就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它似乎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我想到的这些画面，不过是她们的那么多片段中的一小部分。想想我为什么会同时喜欢她们两个，答案好象很复杂，它包含了她们的人品、性格、演唱、风格等等；答案好象也很简单：浓郁的Sammi象是一顿丰盛的大餐，总让我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清淡的Cass就象是适时的甜品，让我不会贪婪得太过伤身。是她们给了我生活中的养料，陪着我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成熟、再一天天的老去……

      感谢Sammi和Cass，感谢我爱过的女孩们……

      [写于2004年6月1日]